温茗霎时晕红了脸,眸光禁不住失神一瞬。
他昨日,确实孟浪了些。
因为那封信——
是母后暗通款曲意欲谋反的证据。
为得却不是他。
是她自己。
他小时候并无察觉,像历朝每一位太子一样,六韬蕴于齿龀,九术谙于总角时。
但母后却每每在之后告诫他这些直不够,长在宫里,他最需要练出的是野心、杀心和机心。
当时的他懵懵懂懂,母后亲自以身试法用实例告诉他是什么意思。
再接着,母后又言明这些练出来后却不可被人看出来,需用《孝经》掩饰野心,借佛经消化杀心,凭诗赋粉饰机心。
那时他听后很震惊久久难以平静,父皇都不曾明白的道理,母后居然能领悟得透彻。
他甚至大逆不道地想,母后或许才该是那个坐上皇位的人。
但她是女子。
她的儿子更是个世人厌恶的双儿。
所以母后想争命,她说保守再好的秘密终有一天会被发现,他们绝不坐以待毙。
或许就是这个时候有了帝王想法,又或许她一直都有。
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们母子俩在某种意义算得上如履薄冰相依为命。
母后薨逝后,父皇应该是发现了什么,太子之势就如大厦倾倒岌岌可危,朝中无人雪中送炭,只有狼群伺机围猎。其中,昌琦就是那条最狠的。
他曾经这么以为,然而却没想到竟有一丝生机。
温茗不清楚昌琦是何时得到这份信,又有没有想过拿这份信却获得最大的利益,他只知道如果是自己得到这份信,绝不会用这种拖泥带水、谈得上温和的手段。
母后曾言:既啜醴泉,岂畏鸩羽。
温茗想,既是天潢溃胄,处于权力漩涡,不管身边是什么妖魔鬼怪,只要他肯放弃一些,都可为他所用。
……
方案几上,新茶正被茶涡点开,叶瓣遇热而化,烟雾蒸腾,车厢内,每一缕香气化作绳索般紧紧缠绕着跪趴在地的太子殿下。
“——呃——”他正蹙紧着眉,双颊潮红,承受着后方狂风暴雨的洗礼。
他的双手正紧紧攥住软毯的绒毛,锁骨间的汗珠不声不响渗入交颈鸳鸯画中,和那些婉转呜咽声一并被吞噬。
“殿下,奴婢伺候的您舒服吗?”
那人恶劣的发问,可温茗哪里说得了话,满鼻的麝香让他昏昏沉沉,无法思考。
直到腰窝被狠狠砸进一滴滚烫的汗津,他的腰肢猛地弹跳一瞬,身体便不由自主的阵阵颤栗。
“……”
极致的反馈似乎使那人十分满意。把控的力度越发深了。
“……不要再……”
可惜,含着哭腔的求饶声被迫吞于齿末,紧随着空白的意识一起消散。
车队徐徐前行,约莫一个时辰后,停在大慈恩寺山下。
前方驾车的太监犹豫着要不要唤时,里面传来一道沉声,“继续,到寺门口。”
太监心中惊讶,但立即应声,朝前方开道者示意继续前进。
按礼法,太子需在距离山门百步下车步行入寺,但长栖不太乐意,外面天寒地冻,温茗本就体弱,再有冷风一吹不得大病一场。
于是他仗着自己人设,直奔寺门,就算礼部挑错,也到不了太子头上。
正如他所想,寺内主持早早已经集中全寺众僧在寺门口迎接,在看到车队上了山门时,方丈主持脸色微妙的变了变。
车内。
“殿下可能走?”
温茗正在长栖怀中阖眸平复着心跳,闻言吩咐:“给孤更衣。”
长栖唇角微勾,欣然伺候。
须臾后,等太子收拾妥当,他先下了车。
今日他打扮的非常晃眼,特意穿了一件紫袈裟,内衬绛纱官服,下摆共用密褶十二道,配鱼袋,脚则穿着乌皮六合鞋,他还难得的拿了把拂尘,用的是白耗牛尾,柄上镶嵌着磁石。
对着领头方丈,他的嘴角扬起恰好的三寸弧度,表情高深莫测,实则内里腮帮肌肉正磨着一枚下车前偷塞进的蜜饯,双眸充满漫不经心。
方丈主持等见到他后,皆眼底闪过了然,双手合十行佛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