局部麻醉很快完成,细小的针尖刺入牙龈,带来一瞬间的刺痛,随即右半侧脸颊和嘴唇开始迅速麻木、发胀。
“感觉怎么样?麻木感来了吗?”
“有点麻了。”艾利欧的声音因为面部肌肉不受控制而显得有些含混不清。
苏琼林确认麻醉生效后,开启了头顶的无影灯。暖白色的光线聚焦在艾利欧的口腔,将内部照得一片清晰。他调整好显微镜的位置,俯下身,整个人的呼吸似乎都变得轻缓下来。
“开始了,保持不动。”苏琼林叮嘱了一句。
诊疗室里彻底安静下来,只剩下仪器的运行声、冷却水轻微的喷洒声,以及苏琼林偶尔发出的极其简短的指令。
“头稍偏左。”
“保持。”
“漱口。”
艾利欧张着嘴,无法说话,也无法有大动作。他的视野局限在头顶那片柔和的光晕,以及苏琼林近在咫尺的眉眼和那副反射着冷光的放大镜上。
无聊之下,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感官能捕捉到的细微之处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观察工作中的苏琼林。
因为戴着放大镜,苏琼林的眉心微微蹙起,形成一道浅淡的竖纹,显示着高度的精神集中。他的睫毛很长,低垂着,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嘴唇抿得很紧,唇线清晰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控制力。
真是惊人的专注。
艾利欧心想。
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觉得时间漫长或难熬。
这位苏医生,脱下白大褂时看起来清瘦甚至有些单薄,但一旦进入工作状态,那双手稳得可怕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、高效,没有一丝多余。
这种全身心投入的状态,让他联想到自己在大满贯决赛的关键分上,那种摒除一切杂念、眼中只有网球的瞬间。
只是苏琼林的“赛场”更安静、更精密,是一种静态的、极致的掌控。
他不得不承认,这是一种不同形式的“强”。
不带任何情绪渲染,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他的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,但更近处,是苏琼林身上那股极淡的干净气息,混合着非常微弱的beta平和信息素。这种味道,与他自身那通常充满热力和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截然不同,此刻奇异地让他因手术而本能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。
在这里,他不再是那个被万众瞩目的网坛巨星艾利欧卢茨,需要时刻保持形象。他只是一个患者,一个被这位冷静强大的医生全权负责,并且用顶尖技术精心照拂的对象。
这种剥离了所有社会身份和性别光环后被纯粹对待的感觉,让他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觉,十分陌生。
以他的中文水平有点难以准确定义这种感觉,可是这种感觉又确实存在。
在这个特定的空间里,面对这个面前的beta医生,他好像真的可以暂时放下一切,只需要“听话”就好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淌。
不知过了多久,苏琼林移开了显微镜,直起身。
他下意识地抬手,用手背揉了揉后颈和肩膀交汇处。
他累了吗?
艾利欧心头莫名地一动,感觉无懈可击的苏医生好像露出了点血肉之躯的“人性化”瞬间。他几乎冲动地想开口说一句“你还好吗”或者“要不要休息一下”,但他张着嘴,只能发出一点模糊的喉音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。
就像看到一把锋利无比的小刀,露出了一点点可以被触摸的刀柄。
修复工作继续。
苏琼林的动作依旧流畅精准,最后进行抛光和完善检查。
当他终于关闭所有设备,摘下放大镜和手套时,艾利欧甚至觉得时间似乎比预想中过得要快。
“可以了。”苏琼林的声音将艾利欧从思绪中拉回,“第一阶段结束,很顺利。起来漱漱口吧。”
小周适时地递上温水。
艾利欧坐起身,仔细地漱了漱口,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舌尖感受着牙齿上的变化。临时保护罩已经被替换,现在是一种更贴合、更光滑的触感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苏琼林已经坐回电脑前,开始记录病历,头也没抬地例行询问。
“很好,很平滑。”艾利欧回答,努力让因为麻醉而僵硬的口齿变得清晰些。他尝试着做了几个非常轻柔的咬合动作,“没有不舒服的感觉。”
“嗯。”苏琼林继续记录,“麻醉效果完全消退大概还需要一两个小时。近期还是避免过硬过冷过热的食物。这次用的材料性能更优,但依然需要小心使用。具体注意事项,稍后小周会给你详细的清单。”
他的语气依旧平淡,是标准的医生口吻。但艾利欧却莫名觉得,之前那句“很顺利”里,隐藏着一丝满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