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欲燃发丝凌乱的贴在额头,不断渗出的汗水从耳鬓一路划过鼻梁,最后落在冰冷的床单上,留下一片湿润的痕迹。
他突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,又想起那个守在家门口等了一晚上爸爸妈妈的自己,好像周围也是这样黑。
比起难受,他更害怕这样渗透人心的黑暗。
斟酌了良久,他按下了拨通。
嘟嘟声响了两秒,裴意的声音传过来:“喂?欲燃,怎么啦?”
贺欲燃动了动唇,想要出声却只有微弱的呻吟。
裴意察觉到不对:“你怎么了?欲燃?”
贺欲燃气若游丝:“我发烧了,很严重……你能不能……来一趟酒吧……还有,退烧药……”
他说的断断续续,只能用几个关键词拼凑出他想说的话。
裴意非常震惊的“啊”了一声,为难道:“外面现在下了好大的雨,我过不去啊,我给你点个外卖行吗?”
“你现在怎么样啊?哪里难受啊?”
“我给你点完了,待会你有力气去接吗?”
“哎呦,雨下这么大骑手要一个多小时才能送到!”
“欲燃……”
“没事……小裴,我找到药了……别折腾了。”贺欲燃把电话挂了。
房间再一次陷入绝望般的沉默。
其实这个结果不意外,他打过去的时候也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,雨下的这么大,如果换做小发烧,就算裴意住他楼上,他都不会拨这通电话。
雨下的这么大,他也明白以裴意的出发点,作为一个朋友根本没什么义务会来。
可如果换做是他,今天一定会去。
毕竟他想过和裴意有以后。
通讯录里,曾一遍遍说着喜欢他的追求者满篇皆是,但他知道不会有任何一个愿意冒雨来见他。而最亲近的父母,他却一次都没有在烧的头昏脑胀时看到过他们的身影。
为什么每一次,他都是备用选项,躺在abc任何一个字母后面,被人权衡利弊之后再选择。
父母是,季森眠是,裴意也是。
意识逐渐开始模糊,如同掉进了汪洋大海,无论他怎么努力的往前,依然无法脱离那份失重,他在那片暗如潮水的黑暗中,失去了力气。
手边的电话忽然响起,他恍如隔世般惊醒,才发觉自己刚才差一点就要晕过去。
手机响了很久,他才攒足了力气接通了电话。
是不是裴意,会不会是裴意。
“喂?燃哥,我有东西好像落在你车里了,不知道你看没看见。”
江逾白。
又是他。
他总是像拿到了自己的人生剧本一样,剑走偏锋的一次次出现在自己最落魄的时间节点。
贺欲燃张开嘴,吐出的却是剧烈的咳嗦,每一次震颤都连同着身体各个器官,猛烈的撞击着他的内壁,疼的他声音颤抖。
“没看到……挂了……”
那边没有声音了,贺欲燃按了挂断。他想起身给自己倒水,但整个人都像是被无数双手扼住一般,寸步难移。他近乎绝望的平躺在床上,盯着头顶的苍白而冷漠的天花板,狼狈又不堪。
今天要是自己死在这,可能也没人发现吧。
三分钟后,电话又打了过来。
“贺欲燃。”
江逾白第一次叫他的全名。
“我现在要来找你。”
他沉稳的嗓音传过来,紧接着,是开门声,下楼梯声,急促的呼吸声……
贺欲燃眼眶滚烫,哑的没法开口说话。
“你状态很差。”
电话里,多了些呼啸的风声。
“告诉我,你在哪。”
看到贺欲燃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发抖,已经烧的意识模糊了。
江逾白把被子给他掖紧了些,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却把贺欲燃吓了一跳。
他如梦初醒般睁开眼,那双永远亮着自信与桀骜的双眸此刻早已浑浊无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