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欲燃对于别人的触碰非常敏感,他下意识抽动了一下,脚腕却被抓住了,只见江逾白单膝跪地,那双骨骼分明的手指卷起他的裤腿,他低着头,刘海挡着半张脸,只剩那高耸的鼻子和薄薄的唇线。
贺欲燃只感觉大脑空白:“你干什……”
江逾白头都没抬,非常自然的说:“我买了创口贴。”
贺欲燃讨厌他这种命令的语气,也更讨厌他突如其来的好意。
明明刚刚还为了拆开他跟裴意耍小心思,密室里那双捉摸不透的眼睛还历历在目,那现在他又在做什么。
帮他做账,给他倒水,黑暗中的手,因为他的伤口而跪下的膝盖。
如果是为了在裴意面前留个单纯善良的人设,为什么现在四下无人,他还能做的这么理所当然。
他有几分真情实意,还是面具带久了忘了摘。
这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太让他抓狂了。
贺欲燃猛的抽开自己的脚腕,直接踹在了江逾白的肩膀。
他往下压着江逾白的肩,让他被迫看向自己:“我有没有说过,不要随便碰我。”
脚腕一凉,江逾白面无表情把那张创口贴抚平。
“你……”
江逾白单膝跪地,任凭这只脚踩在自己肩膀,抬头仰视他,这种上下位的姿势有种说不出的怪异。
“起来。”贺欲燃突然感到一种羞耻。
江逾白把他的脚轻轻放下,又拍了拍肩膀留下的脚印,从头到尾看不出他情绪一点的变化。
贺欲燃站起身,语无伦次了半天,才说出一句:“你这人……怎么这么奇怪?”
江逾白把包里剩的几个创口贴也塞到贺欲燃手里,答非所问的说:“不防水,记得换。”
贺欲燃又把创口贴给他塞了回去,语气不爽:“我不要。”
江逾白又塞给他:“拿着。”
“我说了我不用。”
推搡间,几片创口贴直接掉落在了地上。
他没想到自己会手重,突然有点尴尬。
可江逾白什么都没说,只是弯腰去捡,吹落上面的灰,还想递给他,手停了一会,又收了回去:“那你记得去便利店买些。”
贺欲燃张了张嘴,火气又被浇灭了一半。
为什么会跟他露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,就如同被喜欢的人拒绝了一样。
他是真快被江逾白搞疯了。
明明是情敌,是对立面,明明能感觉到自己和裴意亲密接触时江逾白的不爽,那他时不时又对自己好是在干什么?
“差不多得了。”
江逾白愣愣的抬头看他。
贺欲燃胸腔憋了口气,闷的他几乎要窒息:“裴意不在,你没必要跟我这样。”
面对他再一次的警告,江逾白依旧面不改色:“不是很明白。”
江逾白抛出的问题永远都那么有引导性,让人连发火都变得茫然。
他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,就像埋在脚下的炸弹,一不小心踩到,就会被炸的血肉模糊。
“明不明白不重要。”贺欲燃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:“我只是希望你能知道,你对我做这些没有理由,也不应该。”
江逾白怔住,瞳孔颤了颤,又默默收回,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,绕着自己的鞋尖看了半天。
贺欲燃总觉得他下一秒要说对不起,莫名于心不忍:“行了,也不算什么大事,不需要往心里记。我先走了,帮我跟小裴他们说一声。”
他能感觉到江逾白在他离开后还站在原地,或许一直看着他走远。
那副委屈巴巴像是被负心汉渣了的表情,他都不用猜。
他说不清那错觉是什么,他就是感觉江逾白在试探他,逼近他,不停的扰乱他的思绪,他的判断。让他对江逾白产生一种无法彻底厌恶,却又不敢靠近的感觉。
讨厌的不彻底,做朋友又别扭。
贺欲燃给裴意他们发了个消息,说自己不舒服先开车回家了。他就是觉得心累,身体也累。
可一闭眼,脑子里全都是江逾白的脸。
“神经病。”不知道这句话是在骂谁,贺欲燃把头从方向盘上抬起,伸手发动了车子引擎。
因为靠近郊区,贺欲燃大概开了三十多分钟才到家,他二十岁搬出来住,用他大学时期攒下来的生活费,还有和朋友开酒吧盈利的第一桶金,在上海松江南地段买了这栋直筒型的复式房。
房子不是特别大,一个人住总显得落寞,孤单是常有,但他依然觉得很幸福。
他可以想几点起床就几点起床,心血来潮了就做饭,懒得做就点外卖。可以带朋友来家里玩,可以养自己喜欢的猫猫狗狗,也可以在凌晨三点突发奇想冲出去看日出。
这些看似幼稚又微不足道的事,在他那个所谓的“家”里,却是永远被贴上“不被允许”的标签的。